陸慎言到蘇州那天是個晴天。深秋的運河上船來船往，船工的號子此起彼伏，運糧的船、運布的船、運瓷器的船擠擠挨挨地從橋洞下穿過，水面被攪得波光粼粼。他沿著河岸走了大半條街才找到姚家的綢緞莊，鋪面比他的大三倍，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，門口擺著兩匹新到的蘇緞樣品，路過的人都要停下來摸一摸?；镉媯兠M忙出，剪布的、搬貨的、招呼客人的，井井有條。他在柜臺前站了一會兒，一個小伙計迎上來，他報了名字，小伙計看了他一眼，蹬蹬蹬跑上樓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姚紅綺在二樓賬房。他上去時她從賬本后抬起頭來。賬房里堆著幾匹新到的綢緞，地上散落著幾張清單，算盤珠子撥了一半停在中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大約三十歲左右，鵝蛋臉，眉眼舒展開闊，笑起來嘴角先彎，眼睛也跟著彎。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窄袖短襖，袖口挽了一截，露出手腕上一只細銀鐲子和她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。頭發(fā)挽了一個簡單的髻，鬢邊一絲碎發(fā)也沒有，利落精神又格外好看。她放下筆打量了他一眼——不是女子看男人的含羞打量，是生意人的目測，從上到下掃一遍，心里就有了數(shù)。目光最后落在他臉上，帶著一點審視之后的滿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陸老板？聽人提起過你。坐?！彼噶酥笇γ娴囊巫?，自己先坐下來。她坐下的姿勢很隨意，沒有閨秀那種端著的姿態(tài)，把椅子一拉就坐下了。她翻出一本賬本，翻到其中一頁，手指點了點一行數(shù)字?！澳憧纯?，這是你們嘉興那邊給我報的價?！彼f話干脆，不繞彎子，價格談不攏時就笑著看他一眼，說“陸老板，這個價我在蘇州拿不到貨的”。語氣軟，態(tài)度硬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很難拒絕她——不是因為她的道理無懈可擊，是因為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一點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生意談完，她合上賬本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動作隨意自然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她比他矮半個頭，站起來的時候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難得來一趟。我請你吃飯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在附近一家酒樓，她點了一桌子菜——清炒蝦仁、松鼠鱖魚、莼菜湯、還有一碟桂花糖藕。還要了一壺花雕。她端起酒杯先敬他，仰頭一飲而盡。喉結(jié)上下滑動，一滴酒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，她用手背隨意一抹，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地碰了一下杯沿。他看著她喝酒的樣子，心里動了一下。她放下酒杯時發(fā)現(xiàn)他在看自己，沒有躲他的目光，反而挑了一下眉，早就知道他會在看她。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笑紋——不是老態(tài)，是一種閱歷留下的痕跡，在她三十歲的臉上剛剛好，多一分則深，少一分則淺。

        隔著桌子，她在桌面上寫了一個數(shù)字，是他們剛才在談的折扣數(shù)。他的手指覆在她指尖上，不知是試探還是無意。她沒有縮手，反而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嘴角帶笑。他的指尖下是她指甲上那一點淡淡的蔻丹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陸老板年輕有為啊。家里幾個夫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遲疑了一下?！皟蓚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哦了一聲，沒有追問?；ǖ窬频奶鹣慊熘砩系碾僦?。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節(jié)奏。

        散席后他回到客棧。洗了臉，但她的影子還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——她仰頭喝酒拉出的脖頸弧線，她隔著桌子寫數(shù)字時蔻丹色的指甲，她散席時拍他肩膀時掌心的溫度和力度。她拍他的時候說“陸老板路上小心”，那一下不輕不重，力道正好，像老朋友的問候，但又在某處多停留了半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蘇州的客棧不比嘉興，地方小，被褥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，窗外傳來運河上船工的號子聲，悠長而蒼涼。她俯身看賬本時衣領下那道淺淺的弧線反復在他眼前晃動——石榴紅的領口邊緣，皮膚的顏色，那一小片若隱若現(xiàn)的陰影。他閉上眼，手探入褲襠。陰莖已經(jīng)硬了，他握住了它，閉上眼睛想象她脫下那件紅襖的樣子。他想象她飽滿的雙乳從肚兜下解放出來的畫面，想象她分開雙腿時那兩片豐腴的陰唇間滲出的蜜液，想象他的陰莖插入她濕熱陰道時的觸感——她的陰道壁緊致而溫暖，龜頭被她的陰唇緊緊裹住的滋味。他想著她仰頭喝酒時拉出的那條脖頸線，想著她挑了一下眉毛的樣子，想著她叫「陸老板」時的聲音。他的拇指繞著龜頭打轉(zhuǎn)，另一只手撫過囊袋，想象著她的陰蒂在他指尖下顫栗的樣子。他握著陰莖上下擼動，在腦海中把精液射入她陰道深處的畫面一遍遍地重復——精液灌滿她的體內(nèi)，從她陰唇的縫隙間緩緩溢出的情景。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，龜頭在他掌心中脹得發(fā)紫，馬眼滲出的前液順著莖身滑下，潤滑了他的抽送。最后的時刻他弓起腰將精液射在手心里，溫熱的，從指縫間溢出來，黏稠的白濁沾染了整個手掌，在昏暗的客棧房間里帶著一股微腥的氣味。他躺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他去辭行。姚紅綺在柜臺后算賬，手指撥著算盤珠子，噼里啪啦的。她抬頭看到他笑了一下，和昨天一樣的笑，不多不少。他道了謝，她說不客氣，又低頭去撥算盤了。他站在柜臺前停了一下，她沒抬頭，但他覺得她的笑比昨天多了點什么，也許是他的錯覺。他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時她在后面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陸老板要是看得起我，下次來蘇州我請你去太湖游船。夜游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她的聲音從柜臺后面悠悠傳過來，不高不低，帶著蘇州女人說話時特有的尾音，軟軟的，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說好。她沒有抬頭，他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大步走了出去。微涼的清風拂在臉上，涼涼的，但他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意，說不上來是什么。她聽到他的腳步聲遠了，才從柜臺后面慢慢抬起頭來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趟蘇州沒白來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間鋪子，門楣上的黑底金字在秋日的光里發(fā)著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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