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餐廳里坐下的時候，仆人也從酒柜里選好酒拎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仆人把一紅一黃兩瓶洋酒在桌上放好，他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，“也是督辦告訴你們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仆人先是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，笑著回答：“是，督辦把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都給我們叮囑過一遍了，我們也都記下了，”他猶豫片刻，又道：“督辦交代過，您一次不能喝太多。老爺，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有點不耐煩地一揮手，趕走了仆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拔出瓶塞，他對瓶吹了一口酒，再想起李繼貞，更是覺得無法愛也無法恨。對這么個癡癡瘋瘋的人，他愛不起來；恨這么個人，也頗沒意思。再說李繼貞的瘋，可能也受了當年那些事的影響，是精神失常后一直沒有痊愈；說他是為了自己瘋的，也不能算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更沒必要恨了。他是個肯講感情的人，當年廷芳的屬下險些拿大炮轟了他，廷芳跟他講感情，他都能原諒，現(xiàn)在就更沒法恨這個用情太深的小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跟李繼貞，到底曾經(jīng)是青梅竹馬，又是結(jié)發(fā)夫婦。盡管沒愛沒恨，他對李繼貞，多少還存有一些夠不上愛和恨的感情，叫他一想起對方，除了煩之外，也有一點憐憫。

        繼貞不明白，又或許是明白了但不肯認命，他卻是再明白不過——繼貞所追求的東西，注定會是鏡花水月、一場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喝了一大口酒，這回不想李繼貞了，換了一個人想。乖乖地在繼貞家里當一輩子老爺是不行的，就算繼貞還是他的太太，也依舊不行，沒有太太在外邊風光當督辦，男子漢大丈夫卻在家里養(yǎng)老的道理；再者，逆子搶了他那么大的地盤，他可不能就這么算了，他需要一個機會，避開李繼貞的耳目，找人往金素發(fā)一封電報，給顧德全留下的那個警衛(wèi)師的師長。

        師長姓宋，具體叫宋什么他忘了，只記得是個一看見他就只曉得傻笑的年輕人。德全成為軍長后，小宋就被從團長提拔為了師長。其實小宋臉長得蠻好看，人也很忠誠，可惜在他面前，表現(xiàn)得太過笨蛋。除了傻笑，就屬認錯道歉最多，叫他根本升不起親近和培養(yǎng)的心思。現(xiàn)在沒得挑了，笨蛋也可以將就將就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咚咚咚的下樓聲響起，有些急促，隨即是李繼貞帶著輕喘的一聲呼喚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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