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希平沉默片刻,說,“那道鹿肉,你吃得更多?!?br>
閻廷芳隔著被子輕撫他的手掌一頓:“是?!?br>
閻希平扭頭看他,眼神平靜,“可別又像之前那樣半夜鬧我?!?br>
“干爹?”
閻廷芳雙眸瞪大,搭在被子上的指尖顫了顫。
他沒有想到,閻希平再提起那次強迫,竟能以如此平淡的口吻。
這不像閻希平的脾氣。可他隨之又想,自從顧德全“沒了”之后,閻希平身上那股病痛都沒能折損多少的銳氣,仿佛是跟著顧德全的死一起消散了,日益顯出了些認(rèn)命般的頹唐,或許還不只有顧德全的死,今年春天,那場險些奪取他性命的重疾,多少也損害了他的精神。而精氣神沒了,脾氣自然就會變化許多。
精神和脾氣都沒了,沒有關(guān)系;這個男人也該夠了。
在革命的大潮還沒有徹底掀起之前,在大家都還不曉得反動軍閥是什么的時候,閻希平曾何等的威風(fēng)八面:官至北政府的三省巡閱使、南政府的副帥,手掌十余萬大軍,堪稱南國第一人,是“半個皇帝”。而就他所知,閻希平毫無當(dāng)“整個皇帝”的野心,所以前仇已報、宿敵盡死、又體會過了山巔風(fēng)光的閻希平,在遭受了一連串打擊,被迫看清了現(xiàn)實的如今,確實也不必要再有那樣的銳氣了,他現(xiàn)在這樣就很好——乖乖地被自己供養(yǎng)著,被自己保護(hù)著,也被自己獨享著。
收回手,他俯下身去,湊近了閻希平的臉:“我怎么敢?我要是再鬧您一次,您怕是真的開槍打死我都不解恨了?!?br>
閻希平聽了這話,沒反應(yīng),他的目光直直盯著那雙灰眼睛,仿佛想從眼睛一直看到閻希平的心里:“是吧?干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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