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科長簽字后的那塊地順利通過了審批,趙總的金帝集團拿到了開發(fā)許可證。但瑪麗娜注意到,趙總拿到許可證的那天沒有笑。他只是把文件放進公文包,然后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抽了一根煙。看著窗外的松江,煙灰掉在窗臺上,他沒有彈掉。她認識很多種沉默——客人在高潮后不想說話的那種,小惠在提到老家時突然停住的那種,娜塔莎把項鏈摘下來遞給她時什么也不說的那種——這是她知道下一步是下坡路的沉默。
變化是從那根煙開始的。那天他站在窗邊什么話都沒有說,煙灰掉在窗臺上他也不彈。
趙總來江畔花園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了。以前每周能來三四次,現(xiàn)在一周一次,有時候兩周一次。來的時候也不一定過夜,有時候坐半小時,接兩個電話,就走了。他的手機響得比以前頻繁,但他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陽臺上去,把玻璃門拉上?,旣惸雀糁AЭ此?,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他說話時左手比劃的動作。他以前打電話不用手的?,F(xiàn)在他的左手在空中劃著看不見的線條,像在跟一個不存在的人討價還價。
有一天晚上他來了,坐在沙發(fā)上,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?,旣惸榷肆艘槐瓬厮^來放在他手邊,看到他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——「財務(wù)-王總監(jiān)」。他沒有接。電話響了四聲,停了。然后又響了。他接了。
「預(yù)售證還沒下來嗎?」
電話那頭說了什么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「銀行那邊的款呢?開發(fā)貸第二筆什么時候放?」
沉默。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。那個動作她以前沒見過。
「工人鬧事的事不是已經(jīng)處理了嗎?怎么又來了?」
他掛了電話,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。瑪麗娜在他旁邊坐下,沒有說話。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,放回去的時候杯子磕在玻璃桌面上發(fā)出了一聲比平時重的聲響。她認識這個聲響——是用力過度又克制住之后殘余的那點力氣找不到出口的聲音。如同一個擰得太緊的瓶蓋,螺紋已經(jīng)滑了,但手還在用力。
「公司最近怎么樣?」她問。
「沒事?!顾f。然后拿起外套,走了。門關(guān)上后她在沙發(fā)上坐了一會兒,耳朵里還留著他掛電話時那個尾音的力度。她知道預(yù)售證是什么——那東西拿不到,房子就不能賣。房子不能賣,銀行就不會放下一筆貸款。沒有貸款,公司的現(xiàn)金流就會斷。她在筆記本上把這些關(guān)系畫了一遍,用的是她自己在小旅館里學(xué)會的推理方法:把A連到B,把B連到C,如果C不存在,那么A就是個死結(jié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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