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就寢成了一個大難題。按照規(guī)矩,小青洲有自己的院落和嬤嬤照顧。但每到夜晚,他總會找各種理由賴在殷千時的院子不肯走。要么是“害怕一個人睡”,要么是“想給主上講今天先生教的功課”,更有一次,他抱著自己的小枕頭,眼圈紅紅地站在殷千時房門口,小聲啜泣:“我……我夢到您又走了……醒來身邊空空的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金sE眼眸在燈下靜靜注視著他梨花帶雨的小臉。那雙酷似前世許青洲的黑眸里,盛滿了真實的恐懼和懇求。殷千時想起那些他口中“找不到回家路”的夢,沉默半晌,終究還是側(cè)身,讓出了一條路。
小青洲立刻破涕為笑,像只歡快的小鳥兒,抱著枕頭爬上那張對于他來說過于寬大的床榻,自覺地滾到里側(cè),只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瞅著殷千時。
自此,同榻而眠成了常態(tài)。小家伙睡相并不安穩(wěn),總是睡著睡著就滾到她身邊,小胳膊小腿下意識地纏上來,有時是抱住她的手臂,有時是將臉蛋埋在她的頸窩里,呼x1間熱氣噴灑,帶著N香和一種……讓她感到隱約熟悉的、安心的味道。
殷千時起初很不習慣,夜半常常因這突如其來的禁錮而醒來。但奇怪的是,她并未感到厭惡或煩躁。聽著耳邊均勻的呼x1聲,感受著這小團火熱的、充滿生命力的溫暖緊貼著自己,那縈繞千年的、深入骨髓的孤獨感,似乎被驅(qū)散了一點點。她甚至會發(fā)現(xiàn),自己的睡眠,b獨自一人時,要沉靜安穩(wěn)許多。
白天,小青洲更是粘人。殷千時用餐,他必定要坐在她旁邊,笨拙地用筷子給她夾他認為最好吃的菜,眼巴巴地看著她吃下去,然后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。殷千時散步,他的手總是牢牢牽著她的手指,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。就連殷千時偶爾需要更衣或沐浴——這些本該由侍nV伺候的事情,小青洲也總要守在門外,豎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,一旦時間稍長,就會緊張地敲門詢問:“主上?您沒事吧?”
府中的下人們對此已是見怪不怪,甚至樂見其成。他們看得出,這位清冷如仙的主上,對小少爺有著超乎尋常的寬容。而小少爺?shù)拇嬖?,似乎也讓那座總是彌漫著沉寂氣息的院落,多了一絲鮮活生動的煙火氣。
殷千時依然話很少,臉上的表情也依舊不多。但她默許了這小尾巴的存在,默許了他的靠近,默許了他笨拙的關心和濃烈的依戀?;蛟S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,當她目光偶爾掠過那小小的、忙碌著試圖為她做點什么的身影時,那雙冰封的金sE眼眸深處,會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、連春風都能吹化的柔軟。
小青洲就像一株頑強的小草,用自己的方式,一點點撬開著千年冰殼的縫隙,將依賴與溫暖的根系,悄然探入其中。而這粘人的陪伴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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