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歲之后，她的生活被圣女職責(zé)填得更滿。但她仍然會在每周四下午去圖書館整理書籍，他仍然會在每周四下午來還書。有一次她蹲在書架最底層的格子前補(bǔ)一本散架的舊圣典，蹲得太久，站起來時頭暈，整個人往側(cè)邊歪了一下。他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肘——穩(wěn)，有力，只是幾秒，等她站穩(wěn)就松開。他說：“下次讓修女長給你安排個助手?！彼f不用，一個人習(xí)慣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回答，但那之后每周四下午的時間段里，圖書館都不會再有其他修女來打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會在他的談話中不經(jīng)意地走神，回過神來發(fā)現(xiàn)他正等著回答；會在他站在窗前時偷偷觀察他的側(cè)影，記住他翻頁時拇指按在書脊上的位置；會在周三晚上預(yù)想明天穿哪件法衣——不能太新，不能太舊，領(lǐng)口不能太松，袖子不能太長。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在尊重她的神父。她在為圣殿的紀(jì)律和儀容負(fù)責(zé)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現(xiàn)在比起二十出頭時也更成熟穩(wěn)重了，溫和又不失威嚴(yán)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私底下叫他——padrino。這是她很早很早以前，在古圣典的夾縫里讀到的一種古稱，意為教父。她覺得這個詞很適合他。不是父親，不是老師，不是兄長，是站在這些身份交界之外的一個人。這個詞和她對他的感覺一樣，沒有精確的定義，但讓她心安。她在沒人能聽到的地方——比如在圖書館的角落里對他道早安，比如睡前對著圣徽許愿時——會輕聲念出這個詞。Padrino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以為她會永遠(yuǎn)這樣安靜地仰望他。她的生活是圣殿，她的職責(zé)是奉獻(xiàn)。她以為自己這一生要做的事只有兩件：追隨圣主，以及追隨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告解室里很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唯一的光源是隔板雕花小窗透進(jìn)來的燭火，在深灰色的石墻上投下不斷跳躍的花紋暗影?？諝饫镉嘘惸甑臎]藥和蜂蠟的氣味，以及更底層的、某種她從未在圣殿任何角落聞到過的氣息——不像沒藥那么苦，不像蜂蠟?zāi)敲刺?，是更原始的、更暖的，像暴風(fēng)雨前被閃電灼燒過的干燥土壤。

        森跪在告解室的軟墊上，雙手交握在胸口，指尖碰到鎖骨之間那枚她從受洗那天就戴著的圣徽。她的法衣是雙層的白色亞麻，領(lǐng)口束到喉下，下擺垂到腳踝。今晚不是正式的告解時間，是她自己私自來的。那些夢讓她不敢對任何正式的神父開口，只有他——只有padrino——愿意在告解時間之外接聽她的煩憂。

        隔板那邊傳來衣料輕微的窸窣聲。她聽到他在調(diào)整坐姿，然后是手指翻動圣典的書頁聲——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帶著銀戒，翻頁時從不發(fā)出多余的摩擦音。她曾在他做彌撒時悄悄觀察過那雙手。那雙捧著圣餅時燭火能穿透白皙指縫的手，幾乎也是圣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說吧，孩子。”他的聲音從隔板那邊傳來。低緩，溫醇，像被蜜蠟浸泡過的檀木，帶著她聽了七年的沉穩(wěn)的尾音。不像圣殿主教那樣沙啞嚴(yán)厲，這個聲音讓她想到春天融化的雪水，無害而干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神父，我最近總是做奇怪的夢?！彼氖种冈谑セ丈鲜站o，她夢到了他，但她說不出口?！懊看涡褋矶贾浑[約記得有個男人。然后我的身體就會變得很奇怪——很熱，心跳很快，法衣底下……有地方會莫名其妙地濕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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