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時候不能聽你的聲音?！彼f，“我只要聽見你叫我，我就會想起那個孩子，想起你走的那天，想起我沒有去機場，想起我們說要買嬰兒車。然后我就起不來了。我真的起不來。承佑，我那時候每天早上都要告訴自己，今天只要打開電腦，只要寫五百字，只要不要死在床上，就算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的手指慢慢松了一點，卻沒有放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瞿蘊靈抬頭看他，淚眼模糊：“我知道我很壞。我知道你發(fā)消息給我，我不回，你會怎么想。我知道你會覺得我不要你了。可是我那時候沒有辦法同時活在你那里和論文那里。你一叫我，我就不是那個要畢業(yè)的瞿蘊靈了，我就又變成那個在醫(yī)院里聽見沒胎心的女人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她說“女人”的時候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女孩，不是博士，不是那個講臺上軟糯又克制的大陸女學者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看著她，心里那股積了一整年的怨恨沒有立刻消失，卻像被另一種更深的痛砸開了。他當然可以繼續(xù)質問她。質問她為什么痛苦就可以不回應他，為什么她需要畢業(yè)，他就可以被丟在臺灣一個人戒斷，為什么她永遠都有更大的理由，更宏大的任務，更體面的生存，而他只能在她的沉默里一點點碎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站在他面前，瘦成這樣，哭成這樣，他發(fā)現自己恨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只能更委屈地哭?！澳悴换匚?，我真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?！彼煅手f，“你在視頻里那么好。頭發(fā)剪短了，衣服也很規(guī)矩，講話那么穩(wěn)。所有人都說你懂人，懂島嶼，懂臺灣。我看著你，我覺得你對全世界都有話說，只有對我沒有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瞿蘊靈看著他，聲音啞到快要斷掉：“我講兩千三百萬臺灣人的時候，我知道你會看到。我說話語權在臺灣人手里，可我最想聽的那個臺灣人，已經不理我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怔?。骸拔覜]有不理你?！彼麕缀跏潜灸艿胤瘩g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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