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那張白瓷一樣的俏臉上少見地多了一絲不符合她年紀的感傷，小聲呢喃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這些歷史的底層，怎么都有一股子帶著血腥氣的苦澀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心里微微一動，他低頭看著懷里突然變得多愁善感的小公主，寬厚的大掌在她的肩膀上安撫性地捏了捏：“對啊，所以我們臺灣還有一句話，叫‘臺灣糖，甜在嘴里，苦在心肝’。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，現(xiàn)在我們能在這里吹著暖氣吃甜食，已經(jīng)很幸福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瞿蘊靈用額頭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胸口：“甘蔗聽起來那么甜，可是它后面總是跟著種植園、勞工、土地兼并、殖民政府、出口貿(mào)易。越甜的東西，越像需要很多人替它吃苦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沉默了一會兒，他想起云林。想起小時候經(jīng)過田邊，空氣里有泥土、農(nóng)藥、太陽曬過水渠的味道。臺灣的鄉(xiāng)下不是游客照片里那種永遠溫柔的田園，它有汗，有債，有臺風前搶收的焦躁，有老人彎腰干活時慢慢變形的背。

        許多東西從小看慣了，就不會覺得它們是歷史，也不會覺得它們是結構，只覺得生活本來就是這樣?？墒泅奶N靈這樣一說，那些被他當成背景的東西，好像忽然浮了上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們那邊很多人，其實也沒有想那么多?！彼f，“就是家里種什么，就跟著做。以前甘蔗、稻米、花生、蒜頭，什么都有人種?？墒欠N的人不一定賺得到錢。價格不是你說了算，天氣不是你說了算，收成也不是你說了算。有時候做一年，真的只是剛好活下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瞿蘊靈抬頭看他：“所以你才學農(nóng)業(yè)工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算是吧?！绷殖杏酉肓讼?，“我小時候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偉大，不會想說我要拯救農(nóng)民什么的。就是看太多東西很土、很笨、很靠人力，覺得如果以后有機會，能讓這些事變得輕松一點，也不錯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這還不偉大呀？”她輕聲說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，笑了一下：“哪有。就是比較實際。你們那種TED演講才比較偉大，講得很漂亮，大家會鼓掌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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