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塵站在門口,他的出現(xiàn)就像一滴冰水落入沸騰的油鍋,周圍幾張桌子的人不自覺地停下了動作,江塵的視線穿透了灰藍(lán)色的煙霧,越過一張張瘋狂的臉孔,順著過道往前走,繞過一張因為輸紅了眼而開始推搡的賭桌,走向地下室最深處的角落。
那里的光線最暗,只有一盞瓦數(shù)不高的壁燈提供著照明,那里沒有麻將機(jī),只有一張破舊的綠色臺球桌,臺呢上滿是煙頭燙出的破洞,臺球桌旁靠著幾個人,他們不打牌,只是站在這里,目光像鷹一樣巡視著整個場子,這就是看場子的打手。
江塵停了下來,視線鎖定了靠在臺球桌最邊緣的一個男人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,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黑色短袖T恤,下身是一條軍綠色的工裝褲,他頭發(fā)剪得很短,右側(cè)眉骨上有一道明顯的舊疤痕,肌肉的線條在薄薄的T恤下若隱若現(xiàn),不是那種健身房里練出來的死肌肉,而是經(jīng)過實打?qū)嵉牟珰⒑椭伢w力勞動后形成的、充滿了爆發(fā)力的線條。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喧嘩,只是安靜地靠在臺球桌的邊緣,右手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,煙頭在昏暗的角落里明滅不定,一截長長的煙灰掛在煙卷前端,搖搖欲墜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江塵臉上,他沒有說話。
江塵站在原地,目光與男人在昏暗的空氣中碰撞,看著那張在上一世為他大哥江洄擋下過無數(shù)子彈、處理過無數(shù)尸體、最終死在警察亂槍之下的臉。
現(xiàn)在,這個人剛剛出獄,他的母親躺在醫(yī)院的病床上,等著一筆巨款做手術(shù),他被生活逼到了死角,只能在這種地下賭場里靠看場子賺取微薄的零頭。
男人喉結(jié)動了一下,他把煙頭送到嘴邊,深吸了一口,“玩牌去外面,這里不讓站?!?br>
“我不玩牌。”
江塵開口,聲音在嘈雜的環(huán)境中依然清晰地傳入了男人的耳朵。
男人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,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,身體的重心發(fā)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偏移,這是一個防御和準(zhǔn)備攻擊的姿態(tài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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