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三,嘉興府城外的廟會正熱鬧。慈云寺前的空地上搭滿了棚子,鑼鼓聲從一早就沒斷過。
陸慎言是被伙計硬拉來的。他本不想來。綢緞莊的春季賬目還沒理清,蘇州那邊的貨款也還沒收齊?;镉嬚f東家您一年到頭悶在鋪子里,也該出去走走。他想了想,換了件新做的月白綢衫,跟著人流出了城。
廟會設在城西的慈云寺前。路兩邊擺滿了攤子。賣胭脂水粉的扯著嗓子喊價,賣糖人面人的被孩子們圍了好幾層。套圈的攤前有人中了只瓷碗,爆出一陣喝彩。人擠著人,吵得聽不清對面說話??諝庵酗h著炸油糕的香氣、香燭的煙味、還有春天泥土翻起來的潮氣。
陸慎言在一個人少的茶棚前站了一會兒,正想轉身回去。
忽然聽到身后一聲輕響。
他回頭。一支銀簪落在地上。
他彎腰拾起來。簪子很素,沒有鑲珠玉,只在簪頭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手工不算多精細,但線條干凈。他抬起頭,看到一個年輕女子正低頭在袖中翻找。她的發(fā)髻上有一處松了,一綹發(fā)絲垂下來,在風里輕輕飄著。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衫子,裙擺沾了些泥點??吹贸鰜聿皇怯绣X人家的小姐,但收拾得干凈利落。
他把簪子遞過去。她抬頭接的時候,指尖碰到他的掌心。她的手很涼,像春天剛打上來的井水。
“多謝……公子?!?br>
她很快低下頭,接過簪子,轉身走進了人群。步子不快不慢,白衫子的背影很快被淹沒在人來人往中。
陸慎言站在原地。她的聲音不大,但他聽得清清楚楚。那三個字在他腦子里繞了好幾圈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剛才被她碰到的地方,似乎還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。
伙計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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