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含煙的鋪位在后院廂房最靠窗的位置?;勖鳑]有讓她去禪房,她的身子已經(jīng)起不來了。窗開著一條縫,初冬的風(fēng)從縫隙里鉆進來,吹動了窗臺上曬著的一片橘皮。
陸慎言走進來的時候,柳含煙正側(cè)躺著,面朝著窗戶。她的頭發(fā)散在枕上,因為病了很久沒有好好梳洗,發(fā)絲有些枯了。聽到腳步聲,她沒有回頭。她用干啞的聲音說了一句:「是陸哥哥嗎?!?br>
那聲陸哥哥讓他的腳步停了一瞬。她是五個人里唯一這么叫他的。以前在床上叫的時候,那三個字是帶著笑的、帶著喘息、帶著高潮前的急促?,F(xiàn)在這三個字聽起來很輕,像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來。
他在床邊坐下來。她側(cè)過身來看著他。她的臉瘦了很多,顴骨凸出來,眼窩陷下去。嘴唇干裂了,皮膚上有一層病態(tài)的蠟黃。唯有那雙眼睛,還是以前那樣,看他的時候帶著一種神采。
「慧明大師說,今天輪到我了?!顾α艘幌?,那個笑容在她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,「但我這個樣子,怕是做不了什么了?!?br>
陸慎言沒有說話。他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瘦得只剩下骨頭,皮膚薄薄的,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。
「不做?!顾_口了,聲音有些澀,「就在這里坐著也行?!?br>
柳含煙看了他一會兒,然后慢慢坐起來,靠著枕頭和墻壁。她的動作很慢,每動一下都喘一口氣。坐好之后,她的額頭上已經(jīng)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。以前這具身體是她最驕傲的東西,她靠它吃飯,靠它讓男人為她花錢。她的胸脯飽滿,腰肢纖細,皮膚很白。她從十二歲接客到十九歲贖身,七年里幾百個男人進入過她的身體。她的陰道被操松過,又被各種草藥和練習(xí)收緊過。她的陰唇因為常年摩擦顏色變深了。她的乳暈也因為太多人吸吮而變得又大又黑。但她不在乎。她知道男人要什么。
「你還記得你第一回見我是在哪兒嗎?」她開口,目光看著窗臺上那片翻動的橘皮。
陸慎言記得。那是在姚紅綺的賬房里。她抱著一把琵琶走進來,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衫子,料子很薄,走動時衣擺像水波一樣蕩開。她坐下來調(diào)了調(diào)弦,唱了一曲《鶯鶯操琴》。她的嗓音軟糯婉轉(zhuǎn),每一個尾音都軟軟地勾著人。唱完之后她抬眼看了他一下,那一眼里有鉤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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