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嫣正在廚房燉雞湯的時候,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站在了民宿門口。蒸汽從鍋蓋的縫隙里鉆出來,帶著香菇和土雞混合的濃郁香氣,彌漫了整個廚房。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,發(fā)出細微的呼嚕聲。
她先聽到的是腳步聲——不是客人那種猶猶豫豫的、在門口先打量招牌再推門的腳步聲。這串腳步聲很短、很穩(wěn),從院門口到屋門口之間沒有停頓。她放下勺子抬頭的瞬間,來人已經(jīng)站在了門框里。
他穿著半舊的深色夾克,拉鏈沒拉到頂,露出里面一件灰色圓領(lǐng)T恤。他站在那里目光先掃了一圈院子——快但仔細——從齒輪大門到鋼管水景到墻角的野花帶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他的語氣比表情先到了:“清溪派出所的。接到舉報過來看看?!?br>
語嫣手上還沾著水,她愣了一秒——不是裝愣,是真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但身體比腦子反應(yīng)快。她從廚房探出頭來,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笑容已經(jīng)掛上來了:“喲,侯所?您來得正好,我正燉了雞湯呢?!?br>
她側(cè)身讓開門口,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來串門的親戚。她心里其實在飛速地運轉(zhuǎn)——誰舉報的?什么時候舉報的?舉報了什么內(nèi)容?她昨晚把《民宿管理指南》擺在了吧臺上,花架上的干花換過了,登記簿上每一個客人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都填全了。她想了一遍,確認沒什么大的破綻。
侯所長沒急著進門。他又掃了一圈院子——齒輪大門旁邊焊著幾只廢棄的軸承做裝飾,鋼管水景里的水流進舊機油桶改的水池里,叮咚作響。幾個房間的門都關(guān)著,窗簾拉著??諝饫镏挥须u湯的香氣和山上吹下來的風(fēng)——沒有任何可疑的氣味或聲音。
他跨進來之后在吧臺前站定,目光從墻上的照片架子移到吧臺上的登記簿,再移回來。他翻開登記簿看了看——字跡工整,入住時間、退房時間、身份證號都填了。封面上貼著一張標簽紙,寫著“半山民宿·住客登記簿”。
“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這里可能有不正當服務(wù)?!彼f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重,像在陳述一個他本人并不太當真的信息,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。
語嫣的表情先是不解,然后變成了略帶委屈的驚訝:“舉報?誰舉報的?”她歪了歪頭笑起來,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嘲,“我這店才開了幾個月,正規(guī)得很——大山溝溝里方圓十里沒人煙,我上哪兒找不正經(jīng)去?”
侯所長沒有接她的話。他端起她遞過來的雞湯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又喝了一口。湯是真的燉了很久的——雞是半山昨晚從隔壁村買的土雞,小火燉了三個小時,加了香菇和紅棗。味道騙不了人。他喝完半碗之后把碗放下來,語氣比剛才松了一點:“湯不錯。”
語嫣趁熱打鐵。她從吧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那瓶茅臺——去年冬天一個廣東客人落在這里的,她一直沒動過,藏在柜子最深處。她把酒放到吧臺上,又拿出兩只小杯子擺好:“侯所,您辛苦了——這么遠跑一趟,喝一杯暖暖身子。山里晚上冷?!?br>
侯所長看了那瓶茅臺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會兒再移開:“我不喝酒?!?br>
“那就喝湯。湯管夠?!?br>
內(nèi)容未完,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