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種單方面的、絕望的僵持，似乎永無止境。時間感徹底混亂，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。有時在昏沉中醒來，會發(fā)現(xiàn)桌上放著冰冷的餐盤，證明江硯在他睡著時來過。但他已經(jīng)很久、很久沒有在清醒時真正見到過江硯了。他以為只是睡了一小覺，可等到下一次難以抗拒的困意來襲時，江硯依然沒有出現(xiàn)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開始胡思亂想，是不是因為自己之前偶爾吃不下飯，江硯又生氣了？所以不想見他了？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謝言開始在每次醒來后，強迫自己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完。即使味同嚼蠟，即使胃里翻江倒海，甚至吃到嘔吐。他幻想著，只要他表現(xiàn)得聽話，把食物吃完，江硯就會愿意來見他，會結束這場無聲的懲罰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情況沒有絲毫改變。他依舊被困在“醒來-發(fā)現(xiàn)餐盤-強迫進食-無法抗拒的困意-昏睡-再次醒來”這個絕望的循環(huán)里。他甚至確信，那每次吃完飯后排山倒海般襲來的、不自然的困倦，本身就是江硯設計的一部分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與他的任何接觸。

        長期的感官剝奪、極致的孤立、期待的反復落空以及對自身處境徹底的無能為力，終于壓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開始頻繁地做混亂而恐怖的噩夢，醒來后常常長時間無法分辨夢境與現(xiàn)實的邊界。他對著那個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紅點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自言自語，時而哀求，時而憤怒，時而哭泣，時而講述自己支離破碎的記憶和無法排遣的恐懼……但永遠得不到任何回應，哪怕是一句冰冷的呵斥。

        寂靜和孤獨開始產(chǎn)生可怕的回響。幻聽變本加厲，他仿佛能聽到門外有規(guī)律的腳步聲久久徘徊，聽到江硯在低聲說話，甚至能清晰地“聽”到童年時父親酒后的怒吼與砸東西的巨響。視覺上也出現(xiàn)幻覺，在黑暗的角落里看到晃動的影子，看到墻上浮現(xiàn)出扭曲變形的人臉，有時甚至是江硯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，在虛空中靜靜地注視著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每當這些幻聽幻覺出現(xiàn)，讓他驚恐萬狀、瀕臨徹底瘋狂時，他就會想起江硯之前說過的話，想起他深入自己傷口的指甲帶來的尖銳痛楚，想起他給自己喂的藥，想起他每次都會在自己試圖自殺時及時出現(xiàn)。想起他說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但你現(xiàn)在有我了。不需要再用這種方式證明什么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他再一次傷害自己，江硯就會出現(xiàn)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地下室里空空如也，沒有任何能稱得上工具的東西。謝言粗暴地、幾乎是帶著一種恨意地撕扯開自己左臂上纏繞的繃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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