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對謝言而言,是在一種機械的麻木與偶爾被硬生生撬開的孤寂中交替度過的。
時間失去了連貫的意義,被他自己用近乎殘忍的精確切割成塊。每天,他醒的很早,或者說,他從未真正沉睡。老房子的每一絲聲響—水管偶爾的嗡嗚、樓板細微的咯吱聲、甚至窗外風吹過廢棄雨棚的嗚咽,都能輕易將他從淺眠中驚醒。每次醒來后,面對滿室的空寂和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一種巨大的虛無感便會將他淹沒。
他清晰地意識到,自己寧愿蜷縮在宿舍那張窄小的床上,也不愿待在這個空曠的、被稱為“家”的殼里。
于是,他為自己制定了鐵律般的“日程”:上午,徹底清掃一個房間,用濕抹布一遍遍擦拭早已光滑如鏡的桌面,直到肌肉酸脹,思緒空白;下午,整理那些蒙塵的舊物,每拿起一件,都像觸碰一個模糊而刺人的記憶碎片,他強迫自己不去分辨,只機械地分類、歸置、丟棄;晚上,則攤開從學校帶回的、幾乎嶄新的專業(yè)書,字句如同黑色的螞蟻在眼前爬動,卻無法鉆進大腦,他只是在用“”這個動作,填滿那令人心慌的、滴答作響的每一秒。
他用這種填鴨式的、不留任何縫隙的忙碌,試圖筑起一道堤壩,阻擋那些關于父親猙獰面孔和未來一片混沌模糊的恐怖遐想。
左臂上的傷痕在緩慢愈合,結(jié)痂的過程帶來一陣陣鉆心的瘙癢。這癢意仿佛不在皮膚,而在更深處,在他的血管里,在他的骨髓中爬行,時刻誘惑著他,提醒他那條用疼痛換取片刻安寧的、熟悉的路徑。他只能用力掐著自己虎口,那片皮膚已經(jīng)布滿深色的淤痕,用另一種更可控、更隱蔽的痛楚,來對抗內(nèi)心那頭咆哮的野獸。
李阿姨幾乎每天都會來敲門,叫他過去吃飯,或者直接端來滿滿一碗冒著熱氣的飯菜。那食物的香氣在冰冷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,幾乎有些刺鼻。謝言感激這份善意,但與此同時,一種難以啟齒的負擔感也沉沉壓來。
他害怕李阿姨那雙寫滿關切的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害怕她那些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的詢問,更害怕自己會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溫暖里,失控的流露出脆弱。他總是匆匆吃完,搶著洗好碗,然后便尋一個笨拙的借口,回到隔壁那個屬于他自己的、冰冷的“繭”中。
……
預報中的大雪失約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徹骨的冬雨,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,淅淅瀝瀝,帶著一種不死不休的執(zhí)拗。這種天氣讓老舊的電路不堪重負,燈泡如同垂死掙扎的心跳,明明滅滅地閃爍了幾次,發(fā)出不安的“嘶嘶”聲,最終,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世界被徹底拋入了純粹的黑暗。
停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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