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些,向來與謝言無關(guān)。
往年過年,對謝言而言,是比平常日子更加沉重、更不愿面對的存在。記憶里的除夕,總是伴隨著父親出門與所謂“兄弟”聚餐的摔門聲,然后是漫長的、提心吊膽的等待??諝庵袕浡牟皇秋埐讼悖菬o聲的恐懼。父親總會喝得醉醺醺地回來,帶著一身酒氣和被酒精放大的暴戾,將團圓夜變成又一場針對他和母親的、熟悉的噩夢。
新年鐘聲對他而言,從不是辭舊迎新,而是新一輪煎熬的開始。
李阿姨的子女們今年都從外地趕回來了。她丈夫早些年因病去世,平日里大多是一個人守著這空房。在這個象征團圓的重要節(jié)日,李阿姨熱情地招呼了謝言去她家一起吃頓年夜飯。
“小言,晚上一定過來?。“⒁虦蕚淞撕枚嗖?,就添雙筷子的事兒!”李阿姨臉上洋溢著久違的、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喜悅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謝言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絕。
“阿姨,不用了,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?!彼瓜卵劢?,聲音低低的,“那是您和家人團聚的時候,我一個外人……不方便?!?br>
他腦海里已經(jīng)勾勒出那幅畫面:李阿姨和她的兒女們圍坐一桌,說著家常,分享著一年的見聞,那是完整的、他從未真正擁有過、也不知該如何融入的家庭溫暖。他坐在其中,只會像個突兀的、格格不入的影子,破壞那份圓滿,也讓自己無所適從的孤寂顯得更加刺眼。
“什么外人不外人的!”李阿姨嗔怪道,語氣卻不容置疑,“你這孩子,跟我還見外?就當(dāng)是陪陪阿姨,熱鬧熱鬧!你看你一個人在家,冷鍋冷灶的,像什么話?就這么說定了啊,晚上八點,準時過來!”
李阿姨的執(zhí)拗和那份不由分說的熱情,像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暖流,沖刷著謝言用沉默和疏離筑起的堤壩。他看著李阿姨眼中真切的關(guān)懷,拒絕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,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,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:“……好,謝謝阿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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